媽媽的畫筆
最喜歡看媽媽畫畫的樣子。
她畫的是水墨畫,專攻花鳥。下筆時神情專注,拿筆的手很穩,水彩碟上深淺不同的層層色彩,一小盅一小盅混有不同顏色的水;偌大的畫紙,佔了一半的餐桌。
她作畫的方式像一項精細的工程——先看書看畫參考構圖,再畫初稿「試筆」,畫了一兩張,有感覺了,便精雕細琢地畫最終版本……落筆時,一筆一色,先在廢稿上「試色」,再調,再試,再調……直到準確為止,因為只要一畫在畫紙上,便沒有退路了,小錯尚可修改,大錯便只有放棄全圖——即使已完成了大半,也只有墊垃圾桶的下場。
她是自學的。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時,她在教會學校讀書,已被教美術的修女發現她有畫畫的天份,作品常常「貼堂」。後來有一幅特別出色的,被學校永久掛起來作裝飾掛畫。當時她很想去法國學畫(可能修女願意推介吧),但在那個年代絕對是奢侈……果然,外公說留學法國實在太貴,無法應付……媽媽聽了後便丟下了這個夢想,安安份份地當了一位公務員,朝九晚五,其後還要照顧家庭,身心疲憊透支——我不曾見她再拿起過畫筆……